檳城喬治市 (George town, Penang) 的壁畫,說真的,沒有想像中好找。Google Maps 上有標,但導航帶你到的地方,有時就只是一條普通小巷,牆壁斑斑駁駁,你還在想「我是不是走錯了」,結果一抬頭,對,就在那裡。

一個女孩騎著腳踏車,弟弟坐在後座緊抓著她,兩個人的表情栩栩如生,活像下一秒就要衝出牆面。

檳城壁畫|姐弟共騎
檳城壁畫|姐弟共騎,這兩個孩子是真實存在的

拍完照、打完卡,繼續走。

大概是這樣的旅遊節奏吧。後來查資料才知道,那兩個孩子是有真實原型的,是當地設計師的小孩,被藝術家用相機捕捉下來,才搬上了牆。一下子就覺得,那張照片好像應該再看久一點。

所以這篇,想把壁畫後面的事一起說給你聽。




在壁畫存在之前,喬治市的牆是沉默的

很多人不知道,喬治市在 2012 年之前,其實沒有任何壁畫。

這裡在 2008 年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 UNESCO 列為世界文化遺產,百年老屋、姓氏橋、和諧街……每一塊磚都是歷史。但街上的牆面,只是牆面。直到一位來自立陶宛的年輕藝術家 Ernest Zacharevic 出現,一切才開始不同。

舊巴士車廠改建的文青週末市集與創意空間
舊巴士車廠改建的文青週末市集與創意空間

Ernest 在 2010 年背包旅行到檳城,然後就再也捨不得離開。他在亞美尼亞街落腳,成了這個老街區的一份子。2012 年,喬治市節(George Town Festival)的策展人 Joe Sidek 收到了他的提案:一個以「日常生活」為主題的壁畫計畫,名叫「喬治市鏡像(Mirrors George Town)」。

Joe 說,他當時被這個提案打動,不是因為壁畫本身,而是因為 Ernest 在談的不是藝術技法,而是說故事。「他的壁畫是關於人、關於這個地方、關於這裡的社群認同。」

就這樣,六幅改變整座城市命運的壁畫,誕生了。(其中有一幅畫已經斑駁褪去顏色,所以找了另一幅畫取代介紹)




每一幅壁畫,都是一個人的故事

姐弟共騎|Children on Bicycle

這大概是全喬治市被拍最多次的壁畫,也被英國衛報讀者票選為世界 15 大最佳壁畫之一,也是亞洲唯一入選。

檳城壁畫|姐弟共騎
檳城壁畫|姐弟共騎,這兩個孩子是真實存在的

畫面裡,一個女孩踩著腳踏車,後座坐著緊抓著她的弟弟,兩個人的表情一個興奮、一個驚慌,那種童年的速度感與失控感,幾乎每個看到的人都能秒懂。

但你知道嗎,這兩個孩子是真實存在的。他們是當地知名設計師陳景元的小孩,某次出門玩耍時被 Ernest 用相機捕捉下來,就這樣成了壁畫主角,在這面牆上留存了超過十年。畫中的姊姊,現在早已長大成人。

這幅壁畫曾被塗鴉破壞、也曾因風吹日曬而褪色,Ernest 親自修復過好幾次,最近一次是 2025 年。每一次重新上色,都是對這個城市的一次深情告白。


追風少年|Boy on a Motorbike

壁畫裡的少年戴著安全帽,騎著一台真實的摩托車。

沒錯,那台車是真的,是一位從越南騎車旅行到檳城的旅人遺留在此的。Ernest 看到了,決定讓它成為壁畫的一部分。

檳城壁畫|追風少年
恰巧遇到一家人與檳城壁畫的追風少年合影

這就是 Ernest 壁畫最迷人的地方:他不是在空白的牆上憑空創作,而是找到城市裡既有的元素,和它對話,讓藝術與現實之間的界線模糊掉。

後來這幅壁畫也曾被人添上了一隻恐龍,彷彿在追著少年跑。Ernest 沒有憤怒,反而在恐龍後面加上了一個用繩子牽著恐龍的小孩。再後來,又有人在那個小孩後面補上了一隻哭泣的母恐龍。

這面牆,就這樣變成了一場跨越時間的即興接力,每個到來的人都在對話,都在這個故事裡留下一筆。


印度船夫|The Indian Boatman

這幅畫不是 Ernest 的作品,但很多人說,它才是喬治市壁畫裡最讓他們看呆的一幅。

創作者是來自西伯利亞的俄羅斯藝術家 Julia Volchkova,她擅長捕捉人物的表情細節,畫面的透視角度拿捏得極準。

藝術家 Julia 繪製,展現早期檳城碼頭,印度勞工勤奮打拚的寫實歷史面貌

站在畫前,會有一種錯覺,好像船就停在你面前,隨時可以跳上去。

對 Julia 來說,受邀來喬治市畫這幅壁畫,是她從默默無聞走向國際的關鍵時刻。一面牆改變了一個藝術家的人生,這件事本身,也是壁畫故事的一部分。


藍衣小女孩|Little Girl in Blue 

這是本篇介紹的壁畫中,尺幅最大的一幅。

一個穿著藍色衣服的小女孩站在牆上,神情帶著一種說不清楚的若有所思、不張揚,卻有種靜靜把你看住的力量。

藍色衣服的小女孩
一個穿著藍色衣服的小女孩站在牆上,神情帶著一種說不清楚的若有所思、不張揚,卻有種靜靜把你看住的力量

Ernest 喜歡用孩子當主角,因為孩子的表情不會說謊。這個藍衣女孩站在老街的磚牆上幾十年,看著底下的城市一直在變,她自己卻一動也不動。


等待的三輪車夫|Awaiting Trishaw Pedaler

三輪車,是喬治市最具代表性的交通工具之一,也是這個城市「慢下來」的象徵。

這幅壁畫裡的車夫靜靜地坐著,等待下一位客人,神情悠然自得,完全不急。

檳城壁畫|等待的三輪車夫
三輪車,是喬治市最具代表性的交通工具之一,也是這個城市「慢下來」的象徵

它讓人想起的,是喬治市還沒被觀光熱潮淹沒之前的日常節奏,那種不趕時間、街邊泡茶、鄰居閒話的老城溫度。

這幅畫某種程度上是一種提醒:來這裡,記得慢一點。


爬牆小孩|Reaching Up

一個小孩踮起腳尖,努力伸手想抓住高處的東西。

Ernest 喜歡畫孩子,因為孩子的動作最誠實,身體直接反映心情,沒有表演,沒有偽裝。

檳城印象|爬牆小孩 Reaching Up
男孩踮腳伸手觸摸牆上通風窗,充滿童趣且互動感十足的街頭藝術美感

這幅畫讓很多人看了心裡一暖,因為那個向上伸手的動作,像極了每個人小時候某個想要卻搆不著的瞬間。

長大之後,我們或許還是同樣那個小孩,只是換了想搆到的東西而已。




壁畫之後,城市改變了什麼?

Ernest 後來坦言,他對壁畫引發的效應有些始料未及,甚至有一點後悔。

人潮蜂擁而至,老街的節奏被打亂,商業氣息開始滲入每個巷口,原本的居民悄悄被推向更遠的地方。但他也說:「我一直相信公共藝術有能力與社區產生共鳴,但它成長的速度與規模,即使到今天,依然讓我感到驚訝。」


“I always believed public art has the power to resonate with communities, but the scale and speed at which it grew continues to surprise me even today.”

—— Ernest Zacharevic

喬治市壁畫引發的連鎖效應,讓整個馬來西亞的街頭藝術開始蓬勃發展。無數本地藝術家因此找到了新的創作方式,世界各地的藝術家也陸續來到喬治市,留下屬於自己的印記。

世界遺產機構(GTWHI)在 2014 年成立了藝術委員會,開始規範壁畫的創作,讓這個開放的城市畫布,多了一點保護自己的邊界。如今漫步在喬治市,你會看到越來越多由本地藝術家創作的壁畫;有聾啞藝術家 Louis Gan 畫的溫柔盪鞦韆孩童、有描繪族群和諧的三個小女孩,還有充滿幽默感的鐵線公仔裝置藝術。

這座城市已經不只是 Ernest 一個人的故事,而是無數人共同書寫的一面牆。

檳城室內壁畫
這是一個室內市集的壁畫創作



壁畫位置與散步指南

最佳造訪時間| 清晨或傍晚。
正午的熱帶陽光曬起來是真的猛,而且人少、光線柔,拍出來的照片才有靈魂。

交通方式| 步行最佳,壁畫集中在亞美尼亞街(Armenian Street)周邊,範圍約 2 平方公里,半天到一天可以慢慢逛完。也很推薦租腳踏車,騎著單車穿梭老街,更有感覺。

保存狀況| 這些壁畫使用的是環保顏料,喬治市當局讓它們「自然風化」、不刻意修復。所以每一次看到,都算是一種幸運。趁它們還在,去看吧。

壁畫地圖| 觀光客服處有免費地圖可索取,或使用 Google Maps 搜尋「George Town Street Art」,網路上也有熱心旅人整理的完整導覽路線可以參考。


?? 點擊地址可以直接連到 Google map 喔!


站在喬治市的舊牆前,你看到的不只是顏料,是一個藝術家與一座城市之間發生的故事,是時間、是人、是那些已經消逝或正在消逝的日常。

下次再舉起手機之前,先停下來看一秒鐘。那個老人,那對姐弟,那個想搆到高處的小孩——他們都在等你,真正地看見他們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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